母亲的苹果

发布:2019/5/15 6:13:54  来源:曹妃甸报  浏览次  编辑:李连君

母亲或许是真得老了,八十五岁的她明显有些话多;晚上不让开灯,怕是电费高。剩菜不许倒,说是过日子要精算,洗米水放桶里收存,称是浇花浇菜不用肥料。冬春长期贮藏且放蔫儿的苹果不准扔,言外之意糟踏东西有报应。

今年和往年一样,年味随硬性供暖期的停止而褪尽。当然,同时褪尽的还有晚辈拜年时送来苹果中的水分。

逐渐强起来的时代,物品的丰厚让人目不暇接,苹果还是苹果,但已不能占据优质水果的地位了,它只是寻常百姓人眼里的一种类型。

然而,在曹妃甸尚存的传统民俗里,点心、酒品、苹果、罐头“四色礼”。苹果,稳例其中。

正月里,晚辈自然少不了给长辈拜年。而互相走动的、比较近的远方亲戚此时更是你来我往,见面都毕恭毕敬,大多说着“过年好”类似的吉祥话,开始着一年一次最具仪式感的礼尚往来。

如今,随着时代的进步、高科技的发展,“宅起来”的年轻人越来越多,情义和尊重,和古老传统民俗亦成了远去的风景。

这天,母亲从茶几果盘里拿起放蔫儿的苹果,双手擦了擦,几次试图放进嘴里,可满口中那一棵牙,让她选择了放弃。无奈她嘟囔着:唉,这日子过的,苹果没人吃!

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儿子劝着奶奶:不吃不吃吧,没事,没事,等今天下班给奶奶买山竹吃。

妻子边收拾屋子边笑着插话:不是山竹的事,是苹果的事!

奶奶对孙子说:你爸爸他们小时候想吃苹果得等到过年。

儿子不解是正常情理之中,而母亲的话让我回到了一个不久远的过去。

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中期,渤海湾北岸百里滩涂上的国营柏各庄农场仍在建设中,滦河水洗涤后的盐碱地能种植水稻,却很少能种活树木,更不用说果树了。

菜蔬缺,瓜果独缺。由于当时生活必需品是供给制,物资稀缺,加之各家各户人口多收入少,一年四季很难见到诸如苹果之类的水果。

那时候,水果中的“贵族”需要保障供给的供销社到北部山上去预定,到了摘苹果的时候采摘下来贮藏起来,冬季供应春节市场。

记得十岁那年,北部山区的远方亲戚来拜年,母亲接过“四色礼”放在屋子里不大的箱柜上,亲热地和客人嘘寒问暖,聊着家常。我们几个则瞪着俩眼盯着苹果,想着苹果诱人的香甜。

母亲把视为“珍品”的苹果不知藏到了什么地方。在一个正月的时日里,我们每天都和母亲索要苹果吃,可她总说过几天在说。馋得不行,趁家中无人,我们翻遍了可能藏苹果的地方也没找到,最终选择放弃寻找。

正月二十五,是传统民俗中的“填仓节”,民间习俗这天要蒸馒头,意为把家里的粮仓装满,企盼着来年能过上富富有余的好日子。

吃罢午饭,母亲向变戏法一样,慈笑地从背后拿出两个已经削掉烂了四分之一的苹果来,让我们两人分一个。

母亲说:亲戚送来的苹果,大多送别家亲戚了,我给你们留了几个。今天先捡着烂的吃,等你们表现好了再给你们。

烂的就烂的吧,面对母亲的“恩赐”,我们自然欢呼雀跃,欣喜若狂。

转眼到了二月初二“龙抬头”的民间节令,母亲和其他人家一样烙大饼,并不断将饼在锅里翻来翻去,讨着“翻身”的彩头。

吃饭时,母亲又递过来两只和第一次一样的苹果,让我们分吃。

母亲满面不解,说:先捡着烂的吃吧!扭脸自言自语:这苹果怎么烂的这么快呢!

也不知过了多少天,我们逐渐忘记了苹果的事时,母亲递过来两只和前两次一样的苹果,让我们分吃。

母亲纳闷:这苹果怎么烂的这么快呢!

就这样,直到把所有的苹果吃完,我们也没吃到一个完整的苹果。在以后若干年中,母亲同样是把苹果藏起来,依然是先捡烂苹果给我们吃,还是直到把所有的苹果吃完仍很少吃到一个完整的。

长大,参加工作,娶妻生子后,看着母亲满头白发,回想着母亲的苹果,心中无限感慨。

母亲勤俭持家、精算过日子的家风,让我们深深记在了心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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